“什么光天化日之下？”陈观水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我们夫妻俩是在私人房间里谈情说爱，你突然传送进来偷看，这怎么说也是你的错吧？”
  “我又不知道你们把这里弄成卧室了！”昆仑镜打量四周，争辩说道，“而且你们不知道我会回来吗？非得让我看这个？”
  “我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陈观水发怒说道。
  这两人拌嘴起来，就有种老夫老妻的默契感觉，让旁边的石琉璃略微有些难受。
  但她很快就无所谓了，只是满怀期待地摸着小肚子。
  宝宝啊宝宝，你以后一定会成为拥有健全心智和完美道德的人，千万不能像你父亲那样做个混蛋哦。
  昆仑镜吵不过他，索性便再次瞬移走人，让这两人赶快梳洗身体。
  陈观水用法术清洁自己，又体贴地来帮石琉璃。
  石琉璃只是懒洋洋地眯起眼睛，一副任由他摆弄的样子，让陈观水感觉越发不安。
  为琉璃娘子穿好衣服，又替她束好发簪，陈观水将铜镜拿到她的面前，讨号般地问道：
  “娘子，为夫的技术如何？”
  “还凑合。”石琉璃也不去看那铜镜，只是淡淡说道。
  “……我问的是梳妆的技术。”
  于是石琉璃便仔细端详镜中倒影，发现自己脸颊略微绯红，如桃花般灿烂可人。
  她的心中生出少许旖旎，但想到夫君那几个不明真相的红颜知己，她便又再次冷下心来，只是发挥演技笑道：
  “确实不错，若是往后余生，夫君每日都能替我画眉就好了。”
  “哈哈哈。”陈观水打个哈哈，只见昆仑镜又再次传送回来，却是背对着自家两人的，闷声问道：
  “你们都穿好衣服了吧？”
  三人来到昆仑镜所说之处，只见下方裂隙热气磅礴，海水从上而下灌入到一定距离，便很快被蒸发成浓稠的白雾，只有朦胧的火光从雾下依稀透出。
  单单只是看那水汽平衡所产生的白雾，便能晓得底下的地火热度是多么惊人！
  在石琉璃的指点之下，陈观水迅速发动五行神光，在白雾之中凭空生出体积庞大的高炉来，其中布设了大量的热管和通道，将那地火的热力顺利集中到炉腹中央。
  六枚已经有融化迹象的补天石碎片，被安置在炉腹中央的法阵里，继续吸收热力旋转起来。
  另一边，东皇界。
  在神龙塔的底层，龙狐正在几位老祖的陪同下，沿着通往高层的通道拾阶而上。
  “据说这神龙塔，早在我们妖族入驻东皇界前，就已经矗立在中州腹地了。”玄武老祖沉声说道，“只是因为蛟龙一族率先定居此处，所以将其命名为神龙塔。”
  “老夫也有所耳闻。”白虎老祖捋着胡须，沉静说道，“其实东皇界各处都有不少类似遗迹，不过没有神龙塔这般壮观就是了。”
  “我们羽族先祖的推断。”朱鸟老祖哈哈大笑，“说这些遗迹都是某个史前遗族留下来的。时间嘛，大概在百万年之前吧。”
  “百万年前？”白虎老祖惊诧问道，“那个时代……真的有什么种族在东皇界吗？”
  “谁知道呢。”苍龙老祖开口说道，“反正是史前时代，没有任何文字流传至今，也就无从考证了。”
  “是真的。”龙狐突然说道。
  四位老祖同时看向龙狐，心说这位皇帝刚登基不久，便将四族老祖都唤到神龙塔里来，果然不是开玩笑的。
  “老祖们可晓得，若是这成为老祖之后，再继续提升境界的话，最终会去到什么地方么？”龙狐脚步不停，继续往上攀登。
  “你是说，飞升？”苍龙老祖沉吟起来，“我们妖族和人族不同。他们飞升是前往仙界，而我们……”
  “反正不是去仙界。”朱鸟老祖接过话茬，“而且更加麻烦的是，很可能是通往某个死地。”
  “人族之所以晓得仙界的存在，是因为那些飞升到仙界的大能，在天球交汇之际可以往回发出讯息，让后辈们晓得仙界的存在，以至于代代相传下来。”
  “但我们妖族……凡是选择飞升的，毫无例外全都彻底杳无音讯了。”
  “若是这些飞升的前辈还活着，也不至于一条讯息都传不回来吧？”苍龙老祖叹息说道，“但即便如此，若是族里出现了后继者，老祖我还是会选择飞升的。”
  “谁不是呢？”白虎老祖哂笑说道，“谁又愿意困在此界当一辈子老祖呢？”
  四位老祖各自点头，又将目光投向龙狐。
  “我们妖族所飞升的地方，唤作‘大荒’。”龙狐突然开口说道。
  “大荒？”玄武老祖皱眉说道，“倒是听过……好像是传说里我们妖族先祖诞生的地方？”
  “是有这种说法。”龙狐点头说道，“据说妖族的第一位先祖便来自大荒，他的部族在东皇界落脚，建造了神龙塔等诸多遗迹，也开辟出了通往修真界的‘天堑之门’。”
  “其部族子嗣堕化为巫，巫又分出人与妖，渐渐转变为了如今的格局。”
  “人妖同源是吗？”朱鸟老祖沉吟起来，“这也只是一种猜测，并无任何证据可言。”
  “证据其一。”龙狐淡定说道，“妖族血统之中，亦有贵贱之分。其上层种族亦是雌雄结合而生育，同人族没有任何区别；下层种族则是多诞生于草木顽石等死物，且无论是灵智魂魄还是实力境界，都和上层种族有明显差别。”
  “人族将前者称作‘妖魔’，将后者称作‘精怪’，从而把两者混为一谈。但就我看来，妖魔和人族乃是同源，因此可以互相繁衍生下所谓‘半妖’，和诞生于天地间的精怪有本质的区别。”
  “那这又意味着什么呢？”白虎老祖出声问道，“无论人族和妖族是否同为一个先祖，都改变不了如今人妖互相敌对的事实。”
  众人终于抵达神龙塔顶，只见此处乃是一处空荡荡的广场，周围被古朴陈旧的栏杆包围，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龙狐站在广场的中央，缓缓开口吐出几个字符。
  四位老祖顿时一怔，随后便不约而同将视线投向苍龙老祖。
  因为龙狐此时所说的音节佶屈聱牙，却又威严沉重，乃是古代龙语最艰深的一种。
  只有苍龙老祖能勉强听懂，龙狐此时说的乃是：
  “诸龙之先祖，血脉后裔拜请，解开此处封印。”
  她将古语反复说了三遍，终于在广场的中央位置，离地差不多七尺位置，浮现出一个形状不定的光球来。
  老祖们单单只是将视线投注其上，便有无穷信息冲入眼里，几乎要将识海粗暴撑爆。
  他们只得赶紧扭过头去，切断和光球的视线接触，各自惊疑不定地说道：
  “那是……大荒吗？”
  “根据我在北溟梵洋之中所寻的资料，我们蛟龙一族的先祖，在神农塔顶发现了这个魂魄造物。”龙狐仔细斟酌语句，缓缓说道，“其中记载了大荒界的坐标，以及其中的诸多信息等等。”
  “当然，直视此物的话，它发送的讯息会直接进入魂魄，导致神识紊乱且难以阅读。”
  “要真正阅读其中的信息，就需要某种专门地法器。但我经过详细考证，确认那法器应该流落到修真界去了。”
  “所以，陛下你是要……”苍龙老祖缓缓说道，“去修真界？”
  “我会去修真界，将那个至关重要的法器寻回。”龙狐神情认真地道。
  第五十五章 统一东皇，前往人界！
  蛟龙一族的衰败之始，其标志点显然是应龙皇帝的远征军覆灭。
  但根据龙狐在北溟梵洋查询的史料，远征本身充其量只是导火索而已……事实上，那个时代的蛟龙一族曾经过于煊赫且傲慢，以至于得罪了太多的诸侯，隐患从很早开始就酿成了。
  应龙皇帝之所以选择远征，主要是因为力排众议娶了阴小景之女，但这个“众议”更多的并非来自臣属，而是来自“皇族”。
  根据典籍记载，当时族内许多族人并不赞成这桩婚事，原因乃是阴小景之女并非蛟龙族人，其排外由此便可见一斑。
  而如此极端排外的种族，和周边诸侯的关系，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皇帝远征失败之后，恶劣的外交态势终于酿成了苦果，众叛亲离的蛟龙一族接连失误，连忠实盟友玄龟一族都弃之而去，最终一蹶不振……
  总之，虽然如今大部分诸侯认为，蛟龙衰败是因为大远征失败，但龙狐却觉得乃是蛟龙一族本身的经营出了问题。
  他们过于依赖应龙皇帝这个超级武力，以至于天真地妄图同时和四大诸侯对抗，结果应龙皇帝突然失陷人界，才来了个墙倒众人推。
  墙倒的真正原因，与其说是失去了皇帝，不如说是愚蠢地得罪了四大诸侯。
  吸取这个教训之后，龙狐纵然已经决定要前往修真界一探究竟，却也不会再犯当年父亲犯过的错误。
  皇位要稳固，首先便要稳住四大诸侯。诸侯之间的利益关系错综复杂，通常情况下难以进行平衡和把握，但却有一个取巧的法子：
  搞定四位老祖。
  正如蛟龙一族曾经过分依赖皇帝那样，四大诸侯对各自老祖也有近乎无条件的信任。只要能搞定四位老祖，就不用担心其族内会起什么风浪。
  当然，老祖通常不会滥用威望，去粗暴干涉族内的决策事务，因此龙狐千挑万选，终于找到了这一剂猛药。
  “过去诸位先辈，之所以飞升后便失去联络，是因为没有大荒界的坐标。”她在四位老祖面前侃侃而谈，“我不能下论断说飞升一定失败，但大荒界离我们比仙界要更加遥远，在缺乏坐标的情况下单靠飞升之力，显然成功率并不高。”
  “也就是说这个坐标，并非对四位前辈有用，而是对整个妖族都大有益处……我们暂且假定，蛟龙一族与四大诸侯达成一致，将这坐标信息共同掌握在手里。”
  “那么，任何一族但凡出了老祖，只要是打算飞升去大荒界的，就必须要与我们进行谈判，来换取这个坐标信息……”
  听龙狐耐心说着，四位老祖俱是眼睛一亮，彼此交换了默契的眼神。
  他们虽然基本已经放权给族长多年，但起码的政治素养还在，立刻意识到这里头有多大的利益可以谋划。
  四大诸侯虽然身为诸侯，乃是东皇界众多妖族中最厉害的几个大族，但也没有信心说自家部族一定会长盛不衰——别的不提，蛟龙和麒麟的前车之鉴还摆在这儿呢！
  但若是有了这玩意，那么除去本身的实力之外，诸侯们还多了一个极其重要的筹码……大抵上就相当于五大国变成了联合国五大常任理事国，许多原本需要诉诸武力才能达到的效果，今后便有了更加完美的解决方式。
  “老夫认为这主意可行。”苍龙老祖率先表态，“陛下若是要去人界寻那法器，苍龙一族愿出三名长老，护送陛下周全。”
  “不错。”玄武老祖第二个反应过来，“玄武一族愿出四名长老，供陛下任意差遣。”
  派出长老给龙狐做手下，当然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样做背后的暗示——我们两族是陛下的自己人。
  既然是自己人，那么在陛下前往人界之时，我们也会捍卫蛟龙一族在帝都的法理统治，这才是龙狐真正关心的事情。
  朱鸟老祖和白虎老祖的反应慢了半拍，前者略微思索片刻，说道：
  “既然是提议诸侯联手，我们朱鸟自然也不会置身事外。”
  “朱鸟一族愿出七位长老，陪同陛下去人界寻那法器。除此之外，若帝都附近有逆贼徘徊，南州羽族也愿意出兵，代为讨伐。”
  所谓的逆贼，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都知道肯定是指离开帝都的麒麟一族。
  麒麟在位多年，将整个中州都化为角族乐土，如今因为四大诸侯联合反对而下野，但角族在中州的基本盘仍然还在，也肯定有许多角族心向麒麟，无时无刻不想着拥护复辟。
  朱鸟本就和麒麟有仇，如今既然愿意揽下稳固中州、压制角族的任务，龙狐自然没有推拒的道理……毕竟如今的蛟龙一族，要独自征服一州之地还是差了些。
  “老夫看这帝都受损严重。”白虎老祖也是另辟蹊径，“西州愿出资金，修缮帝都乃至中州的受损建筑。至于陛下前往人界之行，白虎一族愿出五位长老，以效犬马之劳。”
  四位老祖纷纷表态，龙狐总算也安下心来。
  不同于之前应龙皇帝的一意孤行，自己此次前往人界，却是将四大诸侯的利益全都绑到了一起，想来不会再重蹈父亲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