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姜曜拉长声调，但坐着没动，摆明了要为难他，“你刚才叫我什么来着？”
  矮小男人魏旭面皮发红，忍气吞声道：“姜女士，这个称呼没什么不妥吧？”
  “不妥呀。”姜曜笑盈盈看着他，“我不爱听这个。”
  魏旭气得鼻孔都在喷气，拳头握了松松了握，硬是软下态度：“阳阳姐，请。”
  可真能忍啊。
  看来徐行安排的大戏，在酝酿中了。
  姜曜心思清明，试探出味儿来就起了。两个人个子仿佛，姜曜轻飘飘扫了他一眼，再次践踏他那可怜的自尊心，才用欢快的语气道：“带路吧。”
  b035，屠森的房间。
  姜曜到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很拥挤了。
  四十来平的小公寓，戳了二十人，绝大部分人都站着，比她早来的傅醒坐了椅子，屠森自己坐在沙发上，杜琳仪和唐甜还有另两个女生坐在床沿，其他再没地方可坐了。
  房间里的低低碎语在姜曜进来的瞬间消失，三个抱团站在一起的新人已经知道她的大名，非常小心地用惊疑不定的眼神偷瞄她。
  空气污浊，后面进来的人还把门关上了。
  后进来的人咳了一声，对屠森道：“还有几个人找不到……”
  “那就算了。”屠森抬了下手。
  房间里的人又动了起来，唐甜朝姜曜招招手，“阳阳过来，我们这儿挤挤还能坐下！”
  她说话的时候，房间里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有人对自己的同伴低语：“我靠，这不起眼的女人什么来路，怎么跟姑奶奶这么亲近？”
  同伴哪里知道，摇摇头道：“总是有渊源的吧，听说姜曜也是有几个朋友的。”
  姜曜并不想做屠森的床，拒绝邀请：“不用。”
  她看一眼那张没放什么东西的桌子，踮了下脚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桌子发出了点动静，傅醒侧目看了她一眼。
  椅子本就是摆在书桌前，傅醒只是把椅子掉了个方位，依然靠着书桌，姜曜这一坐就相当于坐在了他的右后方，两人只差了三十公分左右。
  “看什么？”姜曜的表现在众人眼中十分张狂，“想让座吗？”
  傅醒平静地收回视线，说：“不想。”
  两人短暂交锋，一边床上，唐甜和旁边的女孩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落在两人身上，发出低低的笑声。
  杜琳仪蹙眉，“说什么呢？”
  唐甜旁边的女孩掩饰着指了指傅醒和姜曜，脸上的笑容贼兮兮的，小声道：“磕到啦——”
  杜琳仪：“……”
  看到她小动作的众人：“……”
  神经病吧。
  “各位，感谢大家配合来此，屠某人不胜荣幸。”
  屠森余光扫过姜曜和傅醒，牵起嘴角客套一句后，进入正题：“经过昨天晚上，大家应该也知道在这个副本里我们是没有利益冲突的。如果要拿去挡枪，这里大把的npc可以使用……哦，傅队，我这么说你应该也没有意见吧？”
  傅醒对上他望过来的视线，道：“我不赞成任何伤害他人的举动，即使是为了自保。”
  “唔，好吧。”屠森耸耸肩，“那就更需要我们团结起来了。我是这么想的……”
  他顿了一下，然后道：“我们分散开，制定暗号在群里报目击到的猎手的位置，只要大家紧密配合，我想一起平平安安活下去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他说的有道理，npc可能会发布假消息把人引到猎手所在的位置填坑，真正团结起来的平安小镇玩家只说真话，安全系数绝对是大幅度上升的。
  有人这么一想，立刻附和了他的说法。
  “这个可以有！一把子支持！”
  “那暗号应该怎么定呢，应该要让npc看不懂吧，不然大家都躲过去了就没意义了。还有暗号也不能太复杂，那种情形肯定没有人能耐心看字或打字的。”
  屠森笑道：“这个我当然也已经想过了，暗号确实不用太复杂，我们就用两个数字表示，第一个数字用1来代表a栋，2代表b栋，第二个数字就直接用楼层数，就比如猎手在b栋三楼附近，就发23。如果特殊情况是在餐厅，那就直接用00就好。”
  两个数字的确简单，只要多想几遍规则，也能很快反应过来。
  众人连连点头，屠森推了推眼镜，看向姜曜，“阳阳姑奶奶，你觉得怎么样呢？”
  他的点名很刻意，葫芦里没卖好药。
  姜曜翘了翘小腿，把球踢给傅醒，“排行榜第一在这里，你不如问傅叔叔。”
  傅醒接了球，想到白天发生的事情，语气肃冷，“团队有龃龉，若有一人打算利用这一点欲图不轨，都会出事。”
  “诶，傅队，毕竟利大于弊啊。”屠森笑道，“要防止有人使坏也简单啊，制定严厉的惩罚制度么，比如说有人谎报位置，或者利用这一点伤人，就要遭受所有人的攻击……这样呢？傅队，阳阳姑奶奶，你们觉得呢？”
  姜曜敢肯定这件事没这么简单，她坐的位置比屠森高，审视他的时候就带了点俯视的视角。
  屠森神色自然，仿佛傅醒说的龃龉不存在于他和姜曜之间。
  “可我不相信你呢。”姜曜开口，“你屡次找我合作，屡次被我拒绝，因此我认为你怀恨在心，要设计我。”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姜曜妹妹。”屠森换了个称呼，神情自然，“俗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我找你合作被拒绝那是我资质不够，我努努力总有资质够的一天，到时候再找你合作不就成了？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设计你呢？还是说，你还在为白天的小恶作剧生气，在针对我啊？”
  他这一套一套的，姜曜的试探竟然探不到他的底，并且还让他主动提起了白天的事情……真的非常奇怪。
  众人交头接耳。
  “什么恶作剧？”
  “森哥，你和阳阳姑奶奶有什么矛盾啊？”
  屠森摆摆手，“白天确实是我不好，不是姜曜妹妹一直对我不冷不热的，我就想搞个恶作剧，拉近一下我们之间的距离。结果我没把握好那个度，直接把她惹毛了……但我认为这事儿应该也已经过去了，因为姜曜妹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我都接受了不是？”
  傅醒厌恶他提白天的事情，“如果姜曜原谅了你所谓的恶作剧，才叫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
  屠森眼神闪了闪，“傅队，这件事确实是我过分，但姜曜妹妹也已经让我付出代价了，她把一瓶酒倒在了我的头上，并且当着我的面砸了酒瓶还指着我的鼻子骂过了……这应该算结束了吧？”
  “诸位，你们信不信，不信我……这位小姐。”屠森看到床上的唐甜，惊喜道：“这位小姐，我记得当时你还有傅队都在场，可以为我作证吧？”
  唐甜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我是看见了，但阳阳即使发过脾气，也可以选择不原谅你的。”
  翘着二郎腿看戏的杜琳仪坐直身体，看了唐甜一眼，心中生起异样的感觉。
  这确实是在维护姜曜，可也侧面表明了姜曜脾气大，以前没觉得这半新人妹子这么不会说话啊……
  姜曜也看向了唐甜，一眼后平淡地收回视线。
  屠森：“这倒也是，那我再为上午的事情跟你赔礼行吗？这次的团结是为了我们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总不能因为我和你之间的矛盾，就放弃联合吧？”
  他用了和陈斯兴一样的手法，把姜曜拉到了集体利益的对立面，却又比陈斯兴高明，因为这时候的姜曜只能回答好与不好，若是转移重点顾左右而言他，则更是落了下风。
  姜曜神情不变。
  她其实并不介意成为不配合的那个角色，眼中钉、肉中刺、破坏者、或者定时炸弹，当多了也就习惯了，只是比起这个选择，她现在更想知道徐行和屠森到底给她准备了什么大戏。
  “可以啊，那就按你说的，再道一次歉吧。”姜曜气定神闲地看着他，“要是你的道歉令我满意，我们就冰释前嫌啦。”
  一直占据主动权的屠森一顿。
  “不愿意？”姜曜语气变得嘲讽，“难道你刚才是故意这么说，道德绑架我嘛？”
  傅醒眼中的厌恶消散，微微勾起唇角。
  小行星怎么能违背引力源呢？
  利益攸关，有人着急了：“森哥……”
  当架在火上烤的人变成了自己，才知道这种滋味有多难熬。
  屠森深吸一口气，维持住了正常的笑容，镜片挡住眼底的怨毒，“怎么会不愿意呢？我刚才就是在想怎么样才足够真诚，能让你满意。”
  姜曜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道：“那你就直接按我说的做吧，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这事毕竟是先撩者贱，我的身份地位也摆在这里，要是随随便便就原谅你了，那我的面子也没地方搁是不是？这样吧，你就给我鞠躬九十度，说一声‘阳阳姑奶奶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往事就翻篇了。”
  屠森搭在沙发上的手猛地缩紧。
  原是想要激怒姜曜，没想到被激怒的人竟然变成了自己。
  世间万物，有舍有得。
  屠森站起来，笔直地走到姜曜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重重弯腰，嗓音洪亮。
  “阳阳姑奶奶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房间里污浊的空气都随着这一声致歉清新了起来。
  姜曜笑了，造作地捂住嘴哎呀了一声。
  “屠森哥哥真是的，人家是开玩笑的啦，快站直快站直，咱们是一辆列车下来的关系，我怎么会真的跟你生气呢！”
  众人：“……”
  就假得离谱！
  屠森缓缓直起腰，扯出一个不阴不阳的笑容，“那就好。”
  魏旭不耐烦道：“好了没，还要浪费多少时间？屁大点事要纠结多久，实在不爽等回平安小镇了再去他家泼油漆不就好了，反正阳阳姑奶奶您业务已经很熟练了！”
  “魏旭！”都不用姜曜开口，杜琳仪先喝断了，“你凑什么热闹？”
  “实话实说而——”
  “闭嘴！”
  魏旭面色难看，到底是把嘴闭上了。
  杜琳仪一瞬间有些怀念傅醒还在南区的时候，他要是在，哪用得着自己开口，管人真的又麻烦又累。
  傅醒冷眼看着这些依然挂着南区名头的玩家，仿佛在看一堆永远扶不上墙的烂泥。
  暗号还是按照屠森所说的那样确定下来了。
  众人达成共识，将会如实地在群里共享猎手的位置信息。
  散场的时候，唐甜跟上了姜曜，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姜曜走得很快，她急道：“等等，阳阳！”
  本以为人会头也不回地就走，可偏偏姜曜就停下了，回过头来看她。
  瞳色很深的眼睛一眨也不眨，肤色雪白，在灯光下不似真人，倒像一尊美化过的人皮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