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的是联盟内一个实验室的负责人。
  大概是因为层次的不同，比如大佬们自恃身份不会问出这种幼稚问题，但绝对会为这个问题点赞，毕竟能唤起眼前这人一丝羞耻心也是好的。
  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前脚代表他们到华夏去跟对手谈判，后脚从华夏赶回来的时候，就毫不容情的拿出刀对着老东家狠狠的砍过来。
  当然，在大佬们看来，只要对面的华夏人能够给出足够的利益，其实他们也是能做到这一点的。毕竟资本主义的本质就是只要有足够的利益驱动力，没有什么是不能卖的。
  军火、资源、教育、医疗、甚至警察服务，都属于可以售卖的资产。
  更别提人性了。
  只要足够的利益，他们也能跟洛夫·德库拉做出一样的事情，这是毫无疑问的。当然，他们可能比洛夫·德库拉要求更高，也许做得更为隐晦。
  但不管内心多强大，做出这种事的时候内心必然是会波动的，不可能完全没有波澜。
  尤其是洛夫·德库拉曾经也是一位科学家，而科学家往往比纯粹的商人更要脸。
  然而，这位前秘书长的表现让在场所有人都失望了。
  洛夫·德库拉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有所触动，反而笑了起来，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道：“站在不同的立场当然会得出不同的结论。没错，我之前是联盟的秘书长，但我并不认为大家给予过我应有的尊重。或者说在我还是联盟秘书长的时候甚至没有从众位身上享受到过你们给予宇馨科技首席未来战略官这一身份的尊重。”
  “所以你们没有资格说这话。华夏有句话叫拿人钱财就要忠人之事，现在是华夏人为我发工资，我当然要站在华夏人的角度考虑问题。众位，正如我刚才说的，我们完全没有必要继续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纠结下去了。请众位尽快做出决定，毕竟你们做出决定之后，我们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审计合同，才能最终达成协议，而每损失一天时间，对你们而言都是数亿美元的损失，你们确定自己还能耗得起？”
  洛夫·德库拉的质问很有力量，语气中甚至能感受出一丝洋洋得意的嘲讽。
  “单纯的从利益的角度出发，你的态度也有问题。洛夫，我们之所以坚持，是因为我们非常清楚，华夏人同样需要海量的量子算力。是的，说不定他们比我们跟需要量子算力去做一些事情。你的表现太贪婪，贪婪到就像在告诉我们来吧，把你们的算力都贡献出来！”
  “你说得没错，我们的确需要量子算力，但是我们的量子智脑每停工一天，我相信华夏人同样很苦恼。因为他们也无法在利用我们一分一毫的算力。一旦真的谈崩了，想必你的位置也不会太稳健！所以德库拉先生，为了你的未来，请给我们一个台阶。我代表联盟最后给一个报价，我们愿意为宇馨科技提供百分之五十的算力，全年无休！”
  最终还是扎克伯格杀气腾腾的开口了。
  这当然不会是扎克伯格一人的观点，但最终还是由他说出了口。
  这些人的想法大概是这事因脸书而起，当然也应该由脸书来结束。
  当扎克伯格说完这句话，现场所有人也悄无声息的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洛夫·德库拉的身上。
  谈判已经进行到图穷匕见的阶段，此时的洛夫·德库拉哪怕表现出一丝的慌乱都足以说明他们的分析没错。
  那么继续摆出鱼死网破的架势，自然就有可能让宇馨科技放弃现在这么夸张的要求。
  然而洛夫·德库拉的反应终究还是让人失望了。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扎克伯格，失望的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似乎迸出了“蠢货”这个单词，这才开口说道：“好吧，如果你们都跟这位先生的想法一样的话，或者说扎克伯格先生代表大家的意见，那么就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谈判可以暂停了，也许我真的应该先去海南完成我的假期。”
  “是的，如果你们认为宇馨科技换一个华夏人来跟你们谈能让你们更具优势的话，我愿意满足众位。你们真的以为华夏人对于量子算力需求的迫切程度要超过你们？幼稚！各位先生们，已经裁掉太多富有创造精神的中层员工，所以华夏人未来将有很多选择。”
  “他们并不一定要跟你们合作了。这个世界有的是挥舞着支票希望能将你们取而代之的资本。更可怕的现在全世界的人力资源空前富裕。感谢众位的裁员计划，给了起码数十万拥有高学历、高智商的人才以自由。无需花费太多，只需要简单的培训之后，这些人就可以为新公司效力。”
  “我相信为了进入这个行业，那些新入行的老板不能在乎多付出百分之十的算力来获取华夏人的友谊。对于你们是生与死的选择，但对于华夏人来说，只是早一年或者晚一年完成预定目标计划而已。你们真的觉得能靠着要挟华夏人？呵呵，好了，言尽于此，下个月公司可能会换人来跟大家重新谈判，我宣布这次谈判……”
  “等等！”整个谈判过程只是列席，却一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杰夫·贝佐斯突然开口叫住了洛夫·德库拉。
  这位前世界首富的样子明显有些疲惫，他揉了揉眉心，随后平静的开口说道：“我代表亚马逊同意你提出的方案，接下来我们可以修订谈判细节了。至于其他人，我谁都不代表，就这样吧。”
  说完，杰夫·贝佐斯站了起来，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洛夫·德库拉耸了耸肩，依然一副很平静的模样，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后背已经全部被冷汗浸湿。
  说白了，这本就是场比谁先撑不住的游戏。
  当然，他这边游戏的主体并不是他所代表的宇馨科技，而只是代表他个人。
  他相信宇馨科技正如他说的那样，即便真的跟这些家公司谈崩了，也不会伤筋动骨，最多只是要晚些时间才能实现公司既定目标而已。
  但对他来说不一样。
  他跟这些企业的谈判成功与否直接决定了他能否成为这个世界金字塔顶尖的那群人。
  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接近人生目标，实现阶级跨越，甚至永固的日子。
  如果他成功了，他的整个人生都将变得不同，他将能考虑找一个女人结婚，生子，用百亿身家去打造一个新的富豪家族。
  反之，他大概率会选择一个人自由自在的过完这辈子。
  这是属于他个人的豪赌，王宇飞给出的诱惑也让他飚出了这辈子近乎最完美的演技。
  他赌赢了！
  当然他的演技在这场谈判中只占一小部分，最重要的还是双方在这个谈判议题上的实力对比。
  正如他预计中的那样，从这些大厂的量子智脑停摆到现在已经差不多十天的时间，大概已经是这些大佬们能够容忍的极限了。
  当然，并不是说这段时间至少在单纯的谈判，事实上双方博弈的这段时间那些背后的科研人员才是最忙的。天知道这段时间西方那些为量子智脑服务的技术人员人们是怎么度过的，想必压力必然比他还大。
  双方都在赌。
  他赌那些技术人根本无法解决问题，甚至根本不可能让这些大佬们看到问题可以被解决的希望。
  而对方则在赌，他们花大价钱请来的那些科学家跟工程师们能够让量子智脑重新运转起来，赌宇馨科技比他们更损失不起他们手中掌控的算力。
  洛夫·德库拉觉得自己很幸运。
  他赌赢了！
  而且赢得很漂亮！
  按照原计划，如果今天这些大佬们还不屈服，他会立刻订一张离开美国的机票，并在第二天下午重新开启谈判。是的订机票是表决心，重启谈判是为了他的个人利益。
  就算自己的财富不能进世界前一百，他起码要保住自己亿万富翁的地位。
  现在一切都明朗了。
  他已经在王宇飞规定的时间内超额完成了任务，按照两人之间的约定，当他跟这一个个大佬所代表的公司签署完合同之后，那个年轻的华夏人将让他成为这个世界有数的超级富豪。
  整件事情中最无辜的可能要属那些之前宇馨科技派驻在这里，却又被联盟这些科技公司给暗暗挖走的工程师了。
  这次事件已经证明了他们的价值并没有这些科技大佬想象中那么重要，之前谈好的待遇大概率是不可能被履行的。
  如果这些人是美国人，或者还能找到工会，诉诸于法律，但显然，刚刚融入美国社会时间并不长的大部分人很可能没有那个机会去维护自己的权益。
  这并不是洛夫·德库拉的主观臆测。
  作为世界量子计算技术联盟的前秘书长，他大概了解过这些公司给那些挖来的雇员提供的合同。
  看起来的确是很不错，但前提是这些人真能有用。
  如果没用的话，公司有无数种理由规避那些违约的条款，把这些人踢出公司。
  甚至这些人能否一直留在美国都是两说。
  事实上这些公司为了保证不会惹上麻烦，并不是通过公司合理合法途径为宇馨科技这批人直接申请的永久绿卡，而是通过一些手段，为他们拿的有条件绿卡，又被称为临时绿卡，这种绿卡有效期只有两年，只有当距离临时绿卡到期还剩一百八十天的时候，再次向移民局提交一份申请，才能转成永久绿卡。
  当然，如果这批人真的有用，这些大公司自然有办法让移民局通过这批技术人员的申请转为永久绿卡，但现在看来显然没有这个必要了。
  并不是这些大公司不舍得许诺出的那一点点利益，而是怕把宇馨科技得罪死了。
  这是最简单的以己度人。
  如果换了自家公司的人被别家公司很容易的利诱了，他们大概也不希望看到自家人能在别人的地盘上过得很好。
  对于这些商业大佬来说，从来不会介意慷他人之慨。
  当然这个时候洛夫·德库拉可不会去为这批首次被派驻在西方世界的技术人员去忧虑太多。
  无限感慨只是从脑海中闪过，便被他抛到了一边。
  当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的杰夫·贝佐斯走出会议室，并被一道门阻断了他的目光之后，这才好整以暇的再次环视了会议室内坐在椭圆形大桌上的大佬们，温言问道：“好了，亚马逊已经决定全盘接受我方提出的要求，那么众位是怎么想的？也许宇馨科技真的不需要在西方拥有这么多的盟友，其实实力强的盟友只要有那么三、两家就够了！”
  这句话能杀人诛心。
  三、两家？
  那么已经够了。
  谷歌、苹果加上亚马逊。
  很快大佬们低下了头，联盟从这一刻开始，是真的散了。
  ……
  “什么？我们被辞退了？”
  还在量子计算机现场的卢言希跟孙墨涵被数据中心负责人叫到了办公室，通知了他们这个让人心碎的消息。
  卢言希的眼圈有些红，既是因为激动，更因为他已经连续十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这段时间一代量子智脑厚达580页的操作指南跟302页的故障维护指南不知道被他翻了多少遍。
  他每天大概只能休息三到四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跟美国的工程师一起研究问题，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准备手动将整个计算最核心的部分重新复位，甚至尝试更换一些核心设备。
  但现在所有的维修工程都被叫停，而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公寓好好睡上一觉便等来了这个消息。
  “你们不能这么干，我们有签署过合同的！”
  “是的，脸书的确跟您签订过合同，但你们违约了。事实上，你们并没有为脸书提供可以跟我们付给你们薪资福利相匹配的劳动，我们当然也能够根据合同解雇两位。很抱歉，但没有哪家公司会养闲人的。这是工会联系人的电话，我想他们肯定愿意为你们好好解释一下合同的情况，而且鉴于你们的劳工身份，是免费的。”
  “另外，我建议两位不要把时间浪费在申请仲裁或者跟公司打官司这方面，事实上两位的临时绿卡已经快到期了。如果你们不尽快解决这个问题，你们的绿卡会作废。两位知道的，没有一家法院回去维护两个外国人的权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