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学了点。”钱多多说。
  “那你好厉害。”周乐乐敢说，全班没有一个人的法语口音比钱多多还纯正地道，就连教基法的老师都带有些中式口音，而钱多多竟一点口音都没有。
  “谢谢。”钱多多把注意力转移到书本上。
  课间，一些别的学院的男生偷偷来旁听，纷纷把眼睛聚焦在程燃身上。连续两天都出现这种状况，老师都已经见怪不怪。
  程燃长得美艳，像一朵烈焰玫瑰，张扬而艳丽。
  她一进学校就引起了一阵飓风，将那些妙龄少男勾得魂都没了，是外院的，天天往法语系跑。不是外院的，天天往外院跑。
  短短几天之内众多暗恋者齐心协力把程燃从系花推上了校花宝座，又引得一众妙龄少男纷纷前往来一睹芳容，以至于这段时间外院的门槛都差点被踏破了。
  钱多多去走廊里接开水的时候，见有人把程燃堵住送花，程燃刚把花扔掉，就又来了个送花的追求者。
  钱多多不动声色地松了松气。这辈子程燃所处的状况，就是上辈子钱多多所处的状况。
  那样的追捧让钱多多感到很困扰，小学到中学还好，毕竟那时候学生都不敢太明目张胆。到了大学，那些追求者变得肆无忌惮，这让她很不耐。他们打扰并影响到了她的正常生活。
  开水水雾喷到她的脸上，她抹抹面颊，又扯了扯臃肿不合身的衣服，愈发庆幸自己现在是这副打扮，这样不仅不会招来路易这样的变态，还会省去那些麻烦。
  一晃到了周末，钱多多一大早就离开了学校。一到家，她立马换下包裹得严实的衣服，把眼镜摘下，刘海别上去，又把脸上的东西洗掉，就像卸掉了沉沉的盔甲，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钱爸左看看她，又看看她，硬说她瘦了，做了一大桌菜让她吃。
  酒足饭饱，钱多多在客厅里给聚宝盆顺毛，钱爸忽然高声道：“回来了？真的？好，好，我跟我闺女马上就去。”他挂断电话。
  “怎么了，爸？”钱多多放开聚宝盆。
  钱爸非常激动，“你金叔叔回来了，金叔叔，我以前跟你讲过，还记得吧？”
  虽然从没见过金叔叔，但钱多多却知道他，因为钱爸和她提过这个旧时挚友。
  金叔叔原本和她爸是朋友。他原来是卖面粉的，她爸是卖饼的。
  她还没出生的时候，金叔叔发达了，开了面粉厂，名叫“金粉世家”，后来“金粉世家”越做越大，到现在已经成了全国面粉龙头品牌。金家也一跃成为了排行榜上有名的富豪。
  而她爸……依然在卖饼。
  等她出生了，金家一家都移民去了国外。现在是又回来了吗？
  “老金他带儿子回来祭祖了，他打电话过来说是晚上要请咱们去吃饭。”钱爸继续说。
  钱多多神色淡淡地哦了声，心里却浮起一丝波澜。上辈子这个时间金叔叔好像并没有回来祭祖。重活一次，这一世的轨迹似乎跟上一世发生了偏差。
  “赶紧收拾收拾，咱得马上就去。”钱爸高兴地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底下。
  钱多多也没怎么收拾，就随便穿了条裙子，把头发束到后面，然后就随着钱爸去了与金家约好的地方。
  到了酒店，跟随着侍者去往包间，还未到包间，就只见前方站了个胖胖的男人。钱爸当即激动道：“老金！”
  胖胖的男人也高呼，“老钱！”
  两人以龙卷风的速度极速奔向对方，而后碰撞到一起。
  钱多多额角一抽，她上前几步。就在此时，钱爸他们背后的走廊里忽然出现了一群西装革履的人。
  看清楚走在最前面的那人是谁，钱多多的瞳孔剧烈一收缩，随后迅速背过身朝后跑。
  “砰！”慌张之间，她好像撞到了什么，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跌去时，她紧紧地抓住了那东西，好半天才稳住身形。
  等她站稳，她才发现她抓着的似乎是一个男人。她抬眉，撞进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
  刚要松开他，后面就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她心里一急，重新抓住男人的衬衣，快速说了句“帮我”后，就把脸埋在了他怀里。
  她几乎是颤抖着紧抱着男人，生怕他甩开她。
  密集的脚步声要越过她之际，她的心跳速度达到了顶值。她严严实实地贴着男人的胸膛，任谁也看不到她的脸。
  等脚步声越来越远，她脑子里快绷断的弦登时松弛。
  她踮脚，越过男人的肩膀，见那群人消失在拐角后，膝盖一软，往地上跌去。
  腰间出现一双大手，将她稳固住。
  “你没事吧？”男人把她提起来。她赶紧和他分离开，连连道谢，“谢谢，谢谢。”
  “阿野？”
  “多多？”
  下一刻，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钱多多转向钱爸和他身边的胖男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侧眸去看身侧的男人。他也正好看过来。两人对视两秒，都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你就是多多吧，哎哟，长得可真水灵。”金爸笑呵呵，接着指了指她旁边的男人，说：“多多，他是金叔叔的儿子，和你一样大，叫金野，你们刚才是……”
  “刚才我差点崴了脚，他帮了我。”钱多多面不改色地撒谎，同时给金野使了个眼色。
  金野眉梢一挑，黑漆漆的眼眸里流溢过微光，继而道：“举手之劳。”
  “原来是这样，诶，都别说了，赶紧进包间去。”金爸热络地拉着钱爸就朝包间走。
  钱多多如释重负，她低低道谢，“刚才多谢你。”
  金野侧过脸，走廊里的灯影滑过他高挺的鼻梁，他微笑：“不用。”他没有问方才那一出的缘由，仿佛知道她不愿说，索性也不问。他大步向前而去，粉色衬衣落入她的视野中。
  这是她头一次见到把粉色衬衣穿的如此好看的男人，粉色不显艳俗，倒穿出了一种清贵感。
  她停留在原地，凝视半晌，旋即缓缓转身望向刚刚那群人消失的地方。
  刚才她在那群西装革履的男人当中看到了路易。差一点，差一点就被他看到了。
  后怕地捂住心口，她仍心有余悸。而后唯恐他再次出现似的，迅疾追上钱爸他们。
  圆桌上，钱爸和金爸一直滔滔不绝地叙着旧，两人你一杯我一杯，最后还哭了起来。
  钱多多默默地吃着菜，在感觉到对面有道不容忽视的视线投过来之时，她望过去。
  对面，金野坦荡地向她举杯，水晶吊灯流泻下来的光芒在他俊逸的眉目间流转。她礼貌地回以一笑，嫣红的嘴唇轻启，露出珍珠一般的皓齿。
  金野扬起嘴角，桃花眼里的笑意愈发深。
  第三章
  扶着醉酒的钱爸出了酒店，她和金野道别，“那我们就先走了。”
  金野扶着金爸，说：“我送你们。”
  “我这儿往前走几步就能打到车。”
  “你一个女孩子，钱叔又醉的不省人事，大晚上的不安全。我先送你们回家，然后再绕回去。”
  扫了眼茫茫夜色，钱多多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赧然道：“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他眨眨长长的睫毛。
  到达小区，金野还帮她把钱爸扶到了家门口，随后便驱车离去。
  给钱爸熬了醒酒汤，钱爸喝了一碗，酒醒了不少，不多久就睡了过去。
  钱多多洗漱完毕，吹头发时，眼前忽然闪过从前路易给她吹头发的画面。她心里一哽，有些厌恶地扔下了吹风机。
  翌日上午她正在做听力，不曾想金野竟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到了她家里来。钱爸当然十分欢迎，极尽热情地招待他。
  “来来来，小金，坐，尝尝你钱叔叔的手艺。”钱爸将金野按到餐桌前。
  桌面上四菜菜一汤，还有一盘烙好的饼。
  “很香。”金野夸赞。
  钱爸被夸，高兴地整个人都飘到了云端，“小金，你一直待在国外，吃过这些菜没？”
  金野摇摇头。
  钱爸挺起圆鼓鼓的肚子，指着一道菜，说：“这叫黑白无常。”
  金野略微茫然。
  “就是木耳炒白菜。”钱多多解释。
  金野恍然大悟地点点下巴。
  “这叫火山飘雪。”钱爸继续说，显摆什么似的。
  金野继续茫然，不是西红柿么？
  “就是糖拌西红柿。”钱多多面无表情地解释。
  金野似懂非懂，“这样。”
  当钱爸要指向另一道菜之际，金野抢先道：“我认得这道菜，黄瓜。”就碎了块的黄瓜，他应当没说错。
  “错！这叫粉身碎骨小青龙，又名拍黄瓜，没吃过吧？”钱爸得意洋洋。
  这……还不就是黄瓜？金野挑眉。
  “行了，爸，吃饭吧。”钱多多听不下去了。
  钱爸咧嘴，“吃，吃，多吃点。”他给金野夹了一块饼，“小金，知道这饼叫啥名儿不？”
  “不知道。”
  “潘安饼，它叫潘安饼！全国就我一人会做的饼。古有豆腐西施，今有我大饼潘安，我跟你说，从前……”
  又来了，又来了。钱多多额角抽搐。她爸一旦吹起来，就会没完没了。那些话从小到大她都听出茧子了，几乎都能倒背如流。
  无非就是他这祖传的做饼手艺多么多么厉害，方圆几十里都听说过这潘安饼，他就是靠着这饼，还有年轻时貌比潘安的相貌而虏获了妈妈的心。
  再有就是，以前潘安饼不叫潘安饼，因为钱爸长得太俊了，所以就改名叫潘安饼了。
  小时候她是相信的，但自从她长大之后有了辨别美丑的能力，她就知道他爸说的话有几分虚几分实了。从她爸发福的身材和又圆又大的脸盘子里可以看出，他以前可能长得不错，可哪里比得上潘安啊。
  每当她质疑，她爸就说，我要不比得上潘安，你妈能看上我？
  妈妈是个大美人，在她看来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能看上她爸，这件事……确实挺魔幻的。
  想到早逝的妈妈，她的情绪低落下去。
  对面的金野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叫了她一声。
  从回忆里抽回身，钱多多回问，“怎么了？”
  金野没说什么，只学着钱爸给她夹了菜。
  </div>
  </div>